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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地的潮湿空气里,一封字迹潦草的书信透着彻骨寒意。“夷狄无信,送吾于此。”写下这句话的人,是北齐文宣帝高洋的第三子高绍义。此时的他早已没了昔日亲王的荣光,沦为北周的流放犯,回望一生,从金枝玉叶到流亡帝王,再到阶下囚,不过短短二十余年,而这一切的转折,都源于那个动荡的王朝末年。
高绍义的人生开局,自带北齐皇室的“骄纵基因”。他出生于546年后,母亲是高洋的世妇冯氏,作为开国皇帝的第三子,他一落地就含着金汤匙。天保十年八月(559年9月),年仅十几岁的他就被封为广阳王,仅仅四个月后,又改封范阳王,起点远超常人。《北齐书·卷十二·列传第四》中记载他“历位侍中、清都尹”,在朝廷里担任要职,可见北齐皇室对他的重视。
不过,这位皇子的少年时光,却充满了“纨绔气”。他像父亲高洋一样嗜酒任性,还总跟一群无赖子弟混在一起,甚至结交宫中宦官,完全没个亲王的正形。最出格的一次,他酒后失控,竟然在宫廷里把博士任方荣活活打死。这事闹到了他叔叔——武成帝高湛那里,高湛气得直接打了他二百棍,还把他交给嫡母李祖娥处置,李祖娥又补了二百棍,才算给了朝野一个交代。经此一事,高绍义才算收敛了些,《北史·卷五十二·列传第四十》也记载了这段“杖责惩恶”的经历,算是他早年最深刻的教训。
展开剩余72%如果北齐能长治久安,高绍义或许会以亲王之位安稳度过一生,但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。到了后主高纬在位时,北齐国力日渐衰退,北周的攻势越来越猛。高纬仓皇逃离晋阳时,任命高绍义为尚书令、定州刺史,把镇守一方的重任交给了他。可此时的北齐早已摇摇欲坠,仅凭高绍义一人,根本无力回天。
建德六年(577年),北齐灭亡。但高绍义没像其他宗室那样束手就擒,他带着残部退守马邑。得知他在此地坚守,肆州以北二百八十多座城池纷纷响应,愿意追随他复兴北齐。可北周军势如破竹,很快就攻占了肆州,高绍义的前锋部队也临阵倒戈,他只能被迫死守马邑。眼看城池将破,高绍义对着手下发誓:“有死而已,不能降人。” 他确实没投降,却也没选择死战,而是带着三千残兵,逃向了北方的突厥。
谁也没想到,这次逃亡竟让他迎来了人生的“高光时刻”。突厥的他钵可汗一向敬重高洋,称高洋为“英雄天子”。更巧的是,高绍义的脚踝长得和父亲高洋一模一样,他钵可汗见了,对他格外器重。《资治通鉴·陈纪七》中记载,可汗不仅把逃到突厥的北齐人全部交给高绍义管辖,还愿意出兵帮他复国。
公元577年十二月,仍在营州坚持抗周的北齐营州刺史高宝宁,上表劝高绍义称帝。在突厥的支持下,高绍义在北方登基,沿用北齐“武平”年号,史称北齐流亡政权,高宝宁被任命为丞相。此时的高绍义,成了北齐遗民最后的希望。他带着突厥兵多次南下侵扰北周边境,试图收复失地。
公元578年,周武帝宇文邕病死,高绍义以为复国时机已到。恰好此时幽州人卢昌期起兵占据范阳,派人奉迎他南下。高绍义立刻率领突厥兵出击,趁北周幽州总管外出征战,突袭幽州治所蓟城。北周派大将军宇文恩领兵四千救援,结果大半士兵都被突厥兵歼灭。可就在胜利在望时,北周柱国宇文神举已攻克范阳,生擒了卢昌期。复国的希望瞬间破灭,高绍义只能率领全军素衣举哀,然后退回突厥。
这次失败后,高绍义的处境越来越艰难。随着北周对北齐故土的统治逐渐稳固,他在中原的号召力越来越弱,彻底沦为了突厥手中的“筹码”。而突厥与北周的关系也在不断缓和,他钵可汗还向北周提出了和亲请求。北周趁机提出条件:交出高绍义,就送千金公主和亲,还附赠厚礼。
利益面前,所谓的“器重”不堪一击。他钵可汗权衡利弊后,觉得高绍义已经没了利用价值,决定出卖他。公元580年六月,可汗以“出猎”为名,把高绍义骗到了突厥与北周交界的南部边境。早已埋伏在此的北周将领贺若谊,当场将高绍义擒获。《隋书·卷五十·列传第十五》详细记载了这次“围猎擒帝”的始末,一场看似平常的狩猎,成了高绍义命运的终点。
同年七月,高绍义被押送到长安,随后又被流放到蜀地。他的妃子封氏(渤海封孝琬之女)后来从突厥逃回中原,高绍义在蜀地给她写了一封信,信中只有短短八个字:“夷狄无信,送吾于此。” 字里行间满是绝望与悔恨。不久后,这位北齐最后的流亡皇帝,就在潮湿的蜀地默默死去,结束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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